竹为邻 文/王明东

竹为邻

文/王明东

女儿在淮北温哥华城锦河湾小区为我买了处一楼养老。头回去认认门，按照线路图，刚走过一个长有睡莲、蒲草的小水塘，立马映入眼帘的是新居前的绿色。嗬，好一片竹林哪！霎时，感到一股柔和的风迎面扑来，令人神清气爽。棵棵竹子像窈窕淑女，亭亭玉立。在万木凋零、枯黄为主色调的寒冬，一片碧绿，怎不让人欢喜？老伴也咧嘴笑了，在为新居有竹为邻感到高兴。

“一年栽竹，两年出笋，三年成林，四年成荫”。门口这片翠竹看规模少说也有个十年八载吧！

竹子在我国传统文化中寓意可丰富了，国画梅、兰、竹、菊“四君子”之一。也是“岁寒三友”之一。然而，习丹青者如云，想画好一幅充满神韵的竹子，并不是那么容易。老一辈国画家有着“半世竹一生兰”之说。文化人喜竹，记得二十年前，去拜访“中国国画之乡”萧县的书画家郑正、阎梓昭老先生，两人都在院里栽了片竹子，麻雀叽叽喳喳，飞来飞去，生机盎然。灿烂如锦的古诗词中赞美竹子的美篇俯拾皆是。“扬州八怪”之一、以诗书画三绝闻名的郑板桥，痴迷画竹。《竹石》中名句：“咬定青山不放松，立根原在破岩中，千磨万击还坚劲，任尔东西南北风”。写的正是竹子坚贞不屈的精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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搬到新居不足一月，一场鹅毛大雪从傍黑下到胧明。我起了个大早，想赶在楼上大人上班、孩子上学之前把楼道前的雪清理掉。而打开门首先看到的却是许多竹子被雪压弯了腰，有的耷拉到路中间。人可绕道走，车辆咋办呀？我忙丢下铲子。攥住路边几棵被雪压弯腰的竹子，一根根摇晃起来。抖落掉枝叶上的一层厚厚白雪，竹子又扬眉吐气，昂首挺胸，高傲地重新站起。仰望天空，雪花又开始飘落……

时如飞梭，转眼到了莺飞草长，万物复苏的季节。只要来场春雨，竹林准会冒出许多笋来，增添新成员，会愈发茂盛壮观。也必然会有更多的麻雀等各种鸟儿来此赴约，为竹林配上交响乐，使林子充满诗情画意。

然而却想不到这似乎只是我的一厢情愿。

早起散步刚出楼道，竹林猛不丁钻出个穿红棉袄高个中年妇女，双手捧着八九根紫红色、一头粗一头细的竹笋。我愣了一下，有些生气地说：“你这要毁掉好多根竹子呀！”

“红棉袄”扭脸瞅瞅我，丹唇一撇，露出不屑一顾的神色。嘟哝道：“这又不是恁家的，我不挖也有人挖！”

果然被她言中。她前脚刚走，没过两分钟，又有一个两头尖、枣胡般身材矮粗的女人艰难地挤进竹林。竹笋夜里才冒出，比大拇指粗不了多少，剥了几层皮能吃的小芽跟筷子头差不多，两根还不够一小口，这帮娘们嘴咋这么馋呢！

我转身回家找支红彩笔，在竹林旁的电动车车棚横梁写上“口中留竹，手下留德”八个字。几位邻居路过，听说有人挖竹笋，也怪来气。他们说，这片竹子可是小区的最好风水。四季常青，鸟儿的乐园，大家应共同保护。再见人挖笋给保安打电话。楼上正读五年级的一个女孩说，苏东坡诗里有“宁可食无肉，不可居无竹。”……

我又拾些楼前楼后修剪果树丢下的枝条，把竹林进出口堵上。尽管竹笋被馋嘴婆挖去不少。整个春季还是给竹林增添了不少新绿，面积又朝西扩展些。

在上海工作的女儿十年前乔迁新居，门口有一小溜两平方土地，听我的建议栽上紫竹。每回去沪探亲，我都会到竹园拔草，精心伺候。担心竹子被风刮倒，还在园子四周加了围栏。三月份，去女儿家，我想移几棵回来，栽进淮北新居竹林里。女婿说：“你们坐动车不好带，啥时开车回去再捎吧！”

女儿女婿见我有喜竹爱竹情结，暑假驱车300公里，陪我和老伴跑到安吉的竹乡赏竹。小村子四面环山，竹子漫山遍野。孩子跑到竹林间小溪里玩漂流。下榻的农家乐宾馆名字叫“简爱”。餐桌顿顿少不了鲜竹笋、野蘑菇和竹林里养鸡下的蛋。在二楼窗台和小鸟对话，伸手可以触摸到沾满露珠的竹叶。

去沪半月归来，发现一种名叫“拉拉秧”，藤上长满小刺的植物，似乎比竹子长得还快，已攀爬不少竹子上，像压了层厚厚的棉被，把竹梢压得都看不到了。“拉拉秧”如果上树，能把树缠死。我钻进竹林，把太张狂的“拉拉秧”连根拔起……

八月下旬的一天早晨，隐约中有滴滴答答的声音传来。起身走到窗前，玻璃上有湿湿的水痕。侧望去，乳白色的雾笼罩在竹林上空。我撑小雨伞到竹林边听雨。晶莹剔透的雨丝撩拨着竹叶的琴弦，发出悦耳沙沙声响。每棵竹都叶凝玉露，三五秒后从叶子上悄悄滑落，“大珠小珠落玉盘”，妙趣横生。竹林听雨需一份闲情，需在名利纷争的红尘中淡然人生。我轻轻地吟道：“莫听竹林打叶声，何妨吟啸且前行。竹杖芒鞋轻胜马，谁怕？一蓑烟雨任平生。”……

猛然发现路边两根竹子，不堪雨珠重负，腰弯到九十度，晃动几下抖落掉雨水，却没再能恢复到原来的高度，竹梢的叶子太密，应该“理理发”了。回家取剪刀，老伴却催我出发，上午赶赴一场同学约会。说接我们的车已停在楼头。我犹豫一下，只好等回来再为竹子“理发”了。但傍晚回来看到，那两棵弯腰竹子可能影响到车辆通行，已被人拦腰折断，我后悔惋惜了好几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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